八月底的天气,睡在火车地板上刚刚好,不冷也不热。
到达洛阳,已经晚点一个小时,但才早上六点钟。下着小雨,我临时决定不下车,跟着列车继续向西到三门峡碰碰运气。
三门峡市,因为三门峡大坝而得名。三门峡大坝,这一人定胜天的超级工程在当年风光一时,而终究没能逃脱历史的追讨和时间的惩罚。再次想起“望三门,三门开: ‘黄河之水天上来!’……举红旗,天地开,史书万卷脚下踩。……”只剩下一声苦笑。
出了三门峡火车站,八点多。我很喜欢三门峡,树多,绿油油的。刚好又下着雨,淅淅沥沥。这个时间街上竟然很少的人,三三两两不着急地走着,我跟着几个结伴的人钻进了一条小胡同,走了不远便找到了早点铺。胡辣汤,味很重,但却润口,好喝极了。三门峡市区是狭长形的,火车站在市区的东南,我首先要去的虢国博物馆在市区的东北,但没有直达的公交车,必须绕市区的西面来转一圈。博物馆是依托虢国夫人墓葬和车马坑而建的,是中国八十年代重大的考古发现之一,也为研究西周时期,尤其是虢国提供了重要的文物资料。
想学文化人旅游,其实很麻烦的。但装个文化人倒不难,提前搜索一下要参观的景点做做功课就可以了,沿着中国历史发展之脉络,在西周分封诸国中找到虢国的名字倒也不难。假虞灭虢、唇亡齿寒就是这其中的典故。
九点开馆,我到的最早,博物馆的人也很热情。本打算蹭导游的,但后来听她们讲的无趣,自己慢慢观看到是更有些滋味。玉石、青铜器、骨器、车马坑,一路看着这些文物也没有格外的新奇。倒是博物馆为了配合虢国征战所做的壁画饶有些趣味可以品鉴。西周分封了众多诸侯国,虢国东征西战打了些胜仗,所赢的也是华夏之同胞。画中取胜的官兵皆雄壮正派,而败北的士兵将领无不丑恶至极。这种拙劣的对比,实在令人啼笑皆非。幸好,我去山西博物馆看晋国“假虞灭虢”之计时,没有遇到相同的经历。恰好我所带的茨威格的《昨日的世界》中有一个颇为类似的例子。
一战中,茨威格焦虑地眼看着一天天被战争狂热之癔病传染的国家,那些应该为良知、公平和正义呐喊的知识界与新闻界也不再清醒。与民族的自豪感同时而生的就是对其他民族的仇恨,满腔热血的恨不得杀对方一个人仰马翻。这情形和眼前的壁画如出一辙。真不知道从何时起人们才能抛弃非恨即爱的简单逻辑。多一个人放下这种念头,我们就多了一份平等的保障。
因为下雨,没有看成陶器制作的流水线,也没能亲手试试洛阳铲。匆忙地吃了小笼包和米线,便上了去往大坝的专车。(因为只拉了我一个人)出三门峡沿着黄河向东开四十里路就到了坝区。进入须存包,还要登记,较严格。但坝区内几乎没有一个人。我沿着大坝从河南走到了山西,又溜达了回来。乘坐电梯下到坝底,可以到一处洲心岛上。
黄河,母亲河啊,载着黄土高原的泥沙,从身边匆匆而过。这水流湍急有力,想当年从这三门峡口的鬼门关上跑船的掌舵人,当有多么大的豪迈和气魄。试图修建这座大坝的人也应当凭着同样的豪迈吧,但如今的大坝横绝了追忆历史的线索,也阻断了黄河的通畅,洪水一旦有,必将危及秦川大地。
雨渐渐的停了,买了返回洛阳的车票。告别了三门峡。
概述:
8月29日 1312次,早8点抵达三门峡。K362次,三门峡(14:24)——洛阳(16:20)